万历也是一边等待一边思考。李谪凡却有些不耐，望望长空，再看看大海，看看大海，再望望长空，脖子都快酸了。俞大遒才从沉思中醒过来，知道君前失礼，忙向万历请罪。万历笑道：“将军沉思良久，必有所得，可否见告啊？”

    俞大遒略略自得地说道：“陛下说起仿效佛郎机人在船侧按炮，臣以为这样不但可以增加炮数，还能用船侧面的炮火攻击敌船。这都是小事，最重要的一点是，因为船侧可以安放的炮数要大大多于船的首尾，如果船在行进中，可以利用侧面的火炮攻击敌船将形成连续的打击，事半功倍。而且，如果数只战船，排成一列纵队，插入敌军队形，用侧面的火炮攻击敌船，就会形成更持久更猛烈的火力，恐怕效果会更好。”俞大遒越说越兴奋，“如果战船能配上轮子，或者就像现在的蜈蚣船使用船浆，进退不再依赖风力，那么这一战术的可行性就更高了。”

    万历忍住了放声大笑的冲动，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了。俞大遒就是俞大遒啊，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，金子到底不是白萝卜啊。赞叹道：“将军真英才也！”

    李谪凡身为火器部队的校尉，也很快明白了俞大遒战术的关键就是最大量的集中了火力，给敌人以最大最集中的打击。说道：“大帅名不虚传，谪凡佩服之极。”先前他也许还对俞大遒有几分轻视，不像对戚继光那么敬重，现在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。

    唐郎虽还不大明白俞大遒新战术的意义，看着天子和李谪凡称赞，明白必是奇策。出于礼，也跟着祝贺。

    俞大遒这一回是不客气的照收不误。接着说道：“运用这一战法，可以将整个舰队分成几个小队，每一队大约十来艘战船，分别设立旗舰担任指挥。然后，用这些分队冲插，分割，包围敌舰。这比现在的围攻战法要灵活，指挥上也要有效些。”说着还比划起来。

    万历知道这是后世普遍采用的战法，虽然使用这一战法并不意味着胜利，但比之原来的一窝蜂战法进步了不少。

    李谪凡问道：“但是如果用战船排成纵队，就有可能首尾不能相顾，被敌军分割包围，各个击破？”

    俞大遒笑道：“这一点本将已经想过了。所以才将水师分成小的分队，各自有指挥者。平日可以不采用纵队，战时则排成纵队，集中战船首尾侧面的火力。如果遇到李校尉所说的情况，各个分队可以随机变化，灵活行动，形成多个纵队交叉打击敌船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说可以化整为零，但是分队也必须保持纵队。”李谪凡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因为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集中火力。”俞大遒道。

    李谪凡继续问道：“但是战事变幻莫测，海上传递军令又不如陆地。要怎样做到消息顺畅，统一行动，相互配合呢？”

    万历也在想这个问题，现在没有无线电，海战中，一个信息错误就可能满盘皆输。

    俞大遒说道：“这个问题，江南水师已经基本解决了。战前，会根据敌情制定一个作战计划，还会制定几个预备方案。海上空旷，看得比陆上远，有足够的时间让水师列阵，选择最佳战法。到了战时，有旗语和号角传递信息，相互配合，完成任务。如果在夜间，就有号灯。”

    现阶段也只能如此了，万历也没有特别好的点子。因为自己是皇帝，金口御言，一开口，臣子哪敢随便更改？如果是对的，还好；如果是一个错误的点子，岂不要害死人？所以还是让将领们自己讨论，得出内行人的结论。万历最多是提点一下，把握住方向。

    唐郎也问道：“如果用纵队，那么战船的侧面就要面对敌船的炮火，受敌打击的面就大了，对战船不利。”

    万历心道，问得好！

    李谪凡也道：“而且一字纵队，没有变化，敌船也容易瞄准。那我船中弹的机会就高多了。”

    俞大遒有些意外，没想到李谪凡唐郎能问到这些，这个问题他想到了，但却没有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，说道：“确实存在这样的问题。所以必须加强水师战船的炮火，在敌船大众我船之前打沉它。”

    唐郎说道：“如果火炮的射程远于敌船，我能击彼，彼不能击我，就无此患。”

    李谪凡知道现在大明使用是仿制的佛郎机，那么佛郎机炮射程岂在大明之下？但见唐郎说得认真，极力忍住笑，说道：“末将以为，如果战船能提高速度，快速移动，就能大大降低中弹的几率。”

    俞大遒苦笑，他何尝不知道要造大船快船，可是现在大明的造船能力就这样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只好向皇帝陛下陈请了：“臣设想的纵队战法有一个关键就是要考虑战船的行动能力，在顺风逆风中都能行动自如，那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。”

    万历正在想要不要把铁甲舰透露出来。听俞大遒如此说，明白真要做到那样，就必须使用蒸气机了，以现在的情况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。说道：“这得让工部加紧，看看能不能造出车船来，实在不行就先学佛郎机船使用船浆，平时用风帆，战时使用船浆。”

    有一句话，叫一切从实际出发。万历并不想在时机没有成熟前，将自己所知道的后世科技搬出来。因为那样，最大的可能是理念和技术泄露出去，白白便宜了西方人，而对大明绝对是一个灾难。而现在最该做的是给大明一个发展科技的土壤，给要求，给提示，给鼓励，但就是不直接给结果。等到大明的科技有了一定的人才和规模，能够消化后世的成就，自己再透露不迟。

    这或许要缓慢一点，但长远来说绝对更有利。至于实际运用上，大明要做的是努力赶超，然后保持一定的优势，然后在被追赶的危机意识中成长和质变。

    俞大遒也知道现在只能如此，风帆船浆并用。但即便如此，他仍然相信，在自己的训练指挥下，大明帝国的水师将纵横四海，东洋，南洋，小西洋，大西洋，都将飘扬帝国的龙旗！

    万历见俞大遒的神情，知道他的想法，于是轻缓的说道：“不过，眼前却有一个天大的问题，可能毁了水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