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泰山,日出东方,一轮火红色的太阳从极远处的地平线上缓缓爬升。
破开泰山之顶的湿雾,青松在阳光照射下显出挺拔的身姿,碧绿青翠的松针上闪烁着点点露水的晶莹,随着太阳角度的变化,幻化出五彩的光芒。
在泰山顶一个绝壁高崖,人迹罕至,极少有人会踏足这个崖顶,因为四面俱是滑溜到极点的万仞绝壁。普通人怎么可能攀上这险得不能再险的崖顶。
当然,说是极少,却不是没有。
此刻,就有一个浑身裹在黑衣里的黑发青年盘坐在崖顶一块巨石上,双目微闭,两手结成奇怪的手印,他的头顶盘旋着三道微光,细微,却是隐含着强烈的能量波动。他的背后是一棵需十数人合抱的大青松,青松的样子很古怪,巨大的树冠仅正好遮盖了青年所坐的那一小方阳光,无论是阳光的角度把握,还是树冠的形状,都随着时间而变化,看起来诡异无比。
青年的脸和手印配合出一副古怪的画面,时而平和,时而锋利,时而忧伤,时而欢快,那动作似包含着天地至理,浑然无隙,使人不知不觉为其所吸引。当九九八十一个手印完成,异像发生了,青年的身上发出夺目的华彩,头顶盘旋的三色光绽放出三朵瑰丽无比的奇花,环绕在青年的头顶片刻后,渐渐印入青年的头颅。青年睁开了眼睛,那是怎么一双眼睛啊,悠远,沧桑,在那泛紫色的瞳仁里一定包含着极其精彩的过去。现在,他的眼神里正微微露出一丝喜悦的光芒。
同时一道雄浑的声音在青年身后响起来:“呵呵呵呵呵……剑修,你终于练到三花聚顶,天眼神通的境界了,恭喜你啊!”
青年没有回头,他知道身后一定是没人的,要有也是个妖,微微一笑:“青松,五年风雨,你伴我修炼,我能有今日多亏了你的帮助,谢谢你。”
“呵呵呵呵呵……客气了……诶,风居士要来了,你保重,青松去也……呵呵呵呵呵……”那青松说话声音忽变了声调,仿佛有什么大麻烦要来了,一团青烟腾然冒起,那大松数竟然消失了,大片的崖顶暴露在阳光中。
而远处,正呼啸而来一道奇亮的白光,一晃已经转了七八个山头,到达了黑衣青年所在的崖顶,大笑声远远传来:“哈哈哈哈哈……小家伙,我来了,老儿我掐指一算,你今儿个肯定能大功告成啊。”
青年眉头微皱一下,一瞬间竟然也出现颇为苦恼的模样,从巨石上跳下来,迎向那白光。
那白光是一柄毫光宝剑,而剑上的人,背着个大酒葫芦,鹤发童颜,颇有神仙风采,细目看去,不是早先浪荡在弗得里克大陆的老酒鬼又是谁。
“咦,青松小子呢,去了哪里?”
黑衣青年苦笑到:“老酒鬼,他是被你吓跑了,你每次来都灌得他不知道东南西北,偏偏又要摘光他的松果去酿酒,他能不跑吗?”
“这小子,他那松果开着也是开着,酿了酒,我让他喝回肚子里,他又亏了什么,枉老儿我一片苦心啊。”
“……”
“对了,老酒鬼,你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等我修炼好了过来,总不会和我好心的喝酒聊天吧。”剑修一副很了解老头的表情。
老头嘿嘿一笑,对剑修的微讽语气竟也处之泰然。
“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事要你帮忙,哎!!老实说这凡尘俗事我是碰都不想碰,当年轩辕那家伙不安好心,偏偏用了我最喜欢的蟠桃酒诱惑我,惹得我现在酒虫难耐,和他签下了保他华夏基业的条约。都几万年过去了,偏偏这麻烦事不断,我想回天界和那群老友喝酒的时间都没有。这不,昨天,太上老君又派了他的炼丹童子来,说最近他把炼丹炉改造成七星酒鼎,酿出了一种绝世好酒来,我这个,这个……哎……哎哎……”老头叹气声不断,一边还装出很可怜的模样。
剑修看得好笑,这老酒鬼明明就是酒瘾犯了,还找出这般多的理由,他笑道:“好了,老酒鬼,你有事便说。”
“剑修果然好人那,这样,最近大唐东海岸,倭寇横行,本来倭寇那些小杂种蛮夷之人,还不是被大唐军打得有来无回。可是,据说最近来了些能人,会使些小妖法小手段,轩辕那小子的子孙,戚继光小子抵挡不住,就派人上报朝廷,结果朝廷里一群老不死的又找上了我,我,我哪有空和那些小混混搅和啊。你说是不?北氓山碧眼老魔,长白雪老妖,漠北白骨阴风,事情多着呢。所以,所以,这倭寇小杂碎的事就想摆脱你……这个……啊?”
老酒鬼既然开了口,剑修哪还能不答应,况且那些倭寇小杂碎,他也是天生的厌恶,如今真有个机会,练练手,这九九八十一手佛家真印他刚修好,却还不知道威力如何。
两人再聊些小事,酒鬼又从腰间拔出把乌黑发亮的剑,这剑模样很是古怪,弯弯曲曲,一边还有碎齿,看上去也不锋利。
“小家伙,你帮我做事,我也不能少给你好处,这把玄铁飞剑你拿着,别看他模样不咋地,砍起人来唰唰的,碰到倭寇小杂碎,别和我客气,砍他娘的五七八瓣的。这些小混球,一天到晚惹事生非,若不是我祖宗说那什么好生之德,我把那小杂碎种都灭了。”
剑修早已经习惯老酒鬼讲话口气,他这模样哪像个神仙啊。跟街上地痞流氓差不多,不过他喜欢,别看他自己修炼的是佛家真印,讲究慈悲为怀。其实他知道自己血管里流的是什么血,总是有一股隐寒之气在他心头缭绕,那应该就是那段失去记忆留给他的吧。
“老酒鬼,我五年前叫你帮我抹去的记忆还能复原吗?”
老酒鬼一楞,脸色变得少有的严肃:“怎么,你想恢复。”
“我觉得既然我已经修炼差不多……”
“嘿,小家伙,”老酒鬼摇摇头,叹道:“你还不行啊,若是帮你恢复记忆,你碰到你的仇家,怕被人一指头捏死了。”
“什么,我仇家这么厉害?”
“他们怎么说也是一方神界老大,你还不行。既然五年前你放开了,叫我帮你抹去记忆,修炼我东方的法术。到了你足够强大时,我自然会让你恢复记忆的。”
“好吧。”剑修也不强求。
老酒鬼却是没说,到了剑修有足够能力对付他仇家时,那封锁记忆的枷锁也失效了,他自然会记起来的——
剑修下山——
【我反正是架空YY的,人名,地名,事件之类的别和历史去对照,全是虚构的世界,戚继光也不是历史上的戚继光】
泰山脚下泰阳县。
人流涌动,十乡八镇每一个月一次的庙会正是这一日举行。来自各地的集货商人,杂耍的,游玩的,唱大戏的,一波波人群往泰阳县城赶,在县城北端,却是庙会最集中热闹的一块,在接踵栉比的人流间,一个黑衣黑发青年在缓缓的行走着。
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,可是在拥挤的人群中一脸淡然,走动间大巧若拙,拥挤的人群并没有阻碍到他的身形,不一刻已经穿过人流,进入了一个小酒楼内。
他当然就是剑修,答应了老酒鬼的事,这会正从山上下来。
从五年前被老酒鬼带上泰山顶那一刻开始,那前尘往事都已如浮云般消失在他的脑海中。虽然偶尔在噩梦间会有个浑身漆黑,两眼苍白火焰闪烁的身影不断的出现,消失,在线最遥远的彼端挣扎,可是那刹那的回放一下子陷入了混沌的泥沼,他无法把握到什么。
对大唐这个国家,他即熟悉又陌生,说熟悉,是因为见到的每一样事物都带着无比的亲切感,就像刚才五年来第一次从山上下来进入这泰阳县城,他很快就容入了这古老的国家,好象不需要学习,说陌生,是因为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面前这么多新鲜事物,他总是好奇的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人,见到的物,虽然那眼神里是平静的古井不波。没办法,这算是修炼佛家真印带来的一个表象,无喜无悲,估计就算他杀人时,也还是这副平淡模样。
在小酒楼内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定,他很顺手的叫了小二,要了两壶景阳春,一些素食,两个白馍馍。
一边喝着小酒一边望着窗外的人流,这五年,唯一的一点嗜好,喝酒,还是被老酒鬼一个劲灌出来的。以至于他成了现在无酒不欢的局面,景阳春的味道并不怎样,比不上老酒鬼的那酒的烈度,他喝了两口,便失去了兴趣。
正想结帐离开,酒楼内猛的响起一阵热烈的喧闹声,一阵有节奏竹节声,伴随着一个高昂的声音响起:
“今儿个高兴,我田某人就给大家来一段“戚将军大战小五郎”,怎样?”
一阵阵叫好声传来,剑修顿住准备站起的身子,重新坐下,颇感兴趣的望着面前的一个两撇八字胡,身材高挑的中年男子,打着山东快板,嘴里麻利的开始唱叨:“要说这倭寇小杂碎啊,还真他娘不是人养的(竹节声——),侵我大唐领土,捋我中华虎须,不想他们这小杂碎,五短身材,面目苍陋……你瞧那,小五郎,拿把小菜刀,就妄图把我中华神威犯,神威犯……戚将军,身高丈八,脚踩七星,面目炯炯,神功盖世,一刀劈他小五郎……就碎成了七八瓣……”酒楼内响起一阵阵跟随击节的共鸣,有拍桌子的,竹筷敲瓷碗的,拍手的,激情的热闹的到了极点。
剑修虽觉得大唐子民爱国热情浓厚,心下也颇为激荡,无奈他因为修行的佛法,一副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,更加不用说也去起哄敲桌子拍凳子了,这会,酒楼内就显出他一个独特的来。
平日里,他这样看去平凡到极点的人绝不会引人注目,可是在这群情激越的当口,他那一脸漠然就成了众人指摘的借口,几个明显脸红脖子粗,喝得半醉的家伙,那一胸腔的爱国热情无处发泄,猛的瞧见剑修这一副模样,大力将口中的碗朝剑修飞来。
“呔——兀那小子,一脸死了家娘模样,莫不是那小倭寇派来的奸细,爷爷今儿个要在你脸上拍朵花出来——”
剑修侧侧身子,闪开击来的飞碗,脸上还是那副漠然表情,心下却觉得好笑,自己怎的突然就成了倭寇奸细了。摇摇头,并不想去理会这些醉汉,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放在酒桌上,便要离开这是非之地。
几个醉汉看似站都站不稳了,身手不料矫健得很,显然是练家子,几个闪身已经将剑修围在了中间。领头的那个,红膛脸,绕腮胡,身材魁梧,醉眼中冷光直闪,到了剑修面前,死瞪着他:“小子,洒家没让你走,你今儿个哪也去不得。刚才的事,若不道出个一二三来,洒家今儿就捏了你手脚送官府去。”
刚才的事,刚才的什么事,剑修心里苦笑着,难道非得跟着你们击歌高昂,痛骂那小鬼子才算大唐良民,自己若是有这闲工夫,见到小鬼子宰了便是,哪有骂他们的气力。这些念头只在剑修心里头转转,嘴上他却不会说出来的。
醉汉虽然有些蛮横,剑修敬他们是条汉子,只是脑筋直了点,也不着恼。当下做了个辑,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:“几位大哥说的哪里话,小生怎么可能是倭寇奸细呢,刚才小生在想些事情,一时间没有注意到酒楼内的情况,得罪了大伙,小生这里给你们赔罪了。”
要说剑修这解释也算合理,态度虽然淡了点,语气是诚恳的,边上那些酒客,是认识这伙醉汉的,看剑修的样子陌生,劝他们何必为难一个外乡人,加上小二之类的帮劝着:“刘爷,这位客官都这么说了,何必为一点小事闹得不愉快。”
几名醉汉都瞧瞧带头的红脸汉,红脸汉叫刘爷的性子是急了些,这会细瞧,见这小白脸文绉绉的不像是倭寇那些蛮人,也就想算了,这时候门口忽又冲进来一个小厮模样的家伙,大叫道:“嘿,好消息啊,戚家军二营的人过两天要路过北海县,听说预备役要面向大众征兵那。”
什么,酒楼内炸开了,戚家军是出了名的铁血军队,规制极严,平日里招兵都是通过地方军队海选上来,这次组建预备役,据说是因为倭寇猖獗,戚家军在最近两次海战中折损了大批人手,戚继光向朝廷上报准备扩军。
然而大唐国内风云激荡,北女真国在西北边蠢蠢欲动,西凉国和南朝又结成联盟,外患十分严重,国内形式也不容乐观,当朝皇帝懦弱,佞臣当道,腐败朝纲,剑修曾见老酒鬼夜观星象,疑虑重重,直道帝星不明,恐怕轩辕小子的子孙有难了——
九龙信笺——
这时候所有人都不再理会剑修,几名醉汉在刘爷带领下围住那小厮模样的人。
“我说小三,你从哪得来的消息,准不准确?”刘爷捏着小厮的肩膀,摇晃着问道。
那小三一脸得意:“那还有假,我北海县的叔叔传来的消息,征兵榜都贴出来了。”
大伙一听,几个热血的都激动起来,那刘爷先嚷嚷开:“嘿,这次是个好机会,我一直寻思着能到戚将军手下做事,那班倭寇小杂碎,我可寻到机会宰他们了。”
围着的人一阵群情激昂。
剑修咋一听到这戚家军的名号,一想巧了,那老酒鬼急匆匆的说不了几句,留下一封信就走了,他连戚家军的方位在哪都不知道,这会正迷茫着呢,一听小厮的言语,他也凑了上去,淡淡的向那小厮询问着:“这位小哥,你说戚家军二营在那北海县征兵,却不知那北海县在什么地方?”
他这一问,皆把众人目光吸引了过去,小三也瞪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猛瞧他。
“北海在什么地方你都不知道?”
刘爷一把扭住了剑修的胳膊:“小子(念zei),你莫不是真的奸细吧,北海在什么地方你都不知。”
剑修被扭住的左胳膊古怪的一转一动,却已轻轻挣脱了刘爷捏着他的胳膊,微微一笑,用平淡如水的声音解释着:“小生尊了爷爷的指令下山去寻戚将军,以前都是在泰山顶上度过的,却不太清楚各地的位置,今儿个我是第一次到这泰阳县来。”
“胡扯,这泰山之高,你在上面一住这么多年未下来?骗的是谁?你爷爷叫你去寻戚将军,这理由编得好生荒唐。”
众人皆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剑修,他那解释实在牵强得很,却不知道剑修还真是句句实话,除了老酒鬼不是他爷爷外,不过老酒鬼那岁数也够当他爷爷了。见此情景,剑修也微有些着急,他是不愿与这些大唐百姓起冲突的,以他修行的功法,若要将这些寻常百姓打倒,简直不费吹灰之力,可是老酒鬼也再三告戒他,那等不属于凡间的实力,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在普通人面前显露出来。
正僵持不下,他突然想起老酒鬼那封信,原本老酒鬼是留给他要交给戚将军的,据说上面封盖着大唐的印玺,也不知有没有用。也罢,他从怀中掏出一封黄皮的烫金信笺,苦笑道:“我这只有这封信,若你们还不肯相信,小生只有无理了。”
他那信一拿出来,却是满堂皆惊,全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他看。原先唱山东快板的田先生眼力显然最高明,惊呼:“九龙信笺!大人,赎罪啊,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他已经跪了下去,前面那句大人说的是剑修,后面那三呼“万岁”拜的却是那封信了。
其他人很快反应过来,包括那几个醉鬼,纷纷俯拜到地上,喊着和田先生一样的话:“大人,赎罪……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剑修一下子愣在当场,一封信而已,怎么变成了这局面。他连忙说:“快起来,快起来,我不是什么大人。”
跪在地上的众人还以为剑修是不愿暴露身份,田先生最是聪颖,翻身爬起,也帮呼着叫地上的人快起来,酒楼内的动静已经惹来门外大批人围观了。
众人都起来后,刘爷等几名醉汉头也不敢抬,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。剑修拿着手中的烫金信笺左右翻看着,除了写着“继光将军亲启”几个字外,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,恩,好象信封上还有隐隐的九条纹路。剑修当然不会明白,这是大唐帝皇的亲笔信笺,具有和“圣旨”一样的效果,不过这信笺都是秘密传播的,在人前显露的不多。
田先生凑了上来,看看剑修的脸色,悄声说道:“大人放心,我们绝不会泄露半个字出去。”
剑修不好说什么,苦笑一声,把信笺藏入怀内。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,被这么多人用一种敬畏的眼光盯着,对他来说简直如坐针拈。
“田先生,你知道北海怎么去吗?我确实并不知道北海县在哪?”
现在剑修就是说“泰阳县”在哪别人也不敢蹦出个屁来啊。那田先生脑筋转了几转,突然说:“大人,我田水镜寒窗苦读十八载,一直期望能有机会报效朝廷,今戚家军在北海广招能人异士,田某不才,却也想在戚将军麾下尽点绵薄之力,恳请大人让小人带路,领至北海县。”
田水镜心里打了个小算盘,这黑衣青年既是钦差大人,自己将他领到北海,对加入戚家军多少有些方便,虽然戚家军是出了名的严格,田水镜却不是怕自己才能不够,而是当今这朝廷,官官相护,即使在军队中也多有腐败,戚家军难保不受污染,他虽然自视甚高,却也不是迂腐之人,这眼前的机会怎都要把握一下。
剑修只是考虑了一下便答应了,有人带路委实方便不少,加上这田水镜相貌清奇,学识丰富,他自己在山上呆了这么多年,对凡间俗事多有不懂,正可以借这个机会向水镜先生好好学习一番。
见他答应,田先生一副捡到宝的欢快模样。这时候,刘爷带了几个醉汉也凑上来,苦着脸向剑修道:“大人,我们几人也正好要去北海投靠戚家军,不如,不如,我等保护大人上路……”
这刘爷名叫敢三,是泰阳有些名气的武场教头,一向仰慕戚家军,这当会,知道自己得罪人,怕以后加入戚家军也给自己小鞋穿,只能硬着头皮向剑修献殷勤,并且朝田水镜大使眼色,着他帮忙说几句好话。
田水镜略一思付,向剑修道:“大人,敢三兄弟也是一番拳拳赤子之心,刚才才会误会大人。不如由他将功折罪,保护大人上路。”
这一番话说得委婉,即给刘敢三他们冠上一顶“爱国”的大帽子,又故意将刘敢三一伙陪同剑修上路说成是将功折罪。剑修并不是愚鲁之人,怎会没听出水镜先生的意思,也不说破,微微一笑:“好吧,我们一同上路。”——
从泰阳东城门出来,沿着官道一直走,大概是半天的脚程,便到了一处夜叉岭的地方。此处是泰阳一带颇有名的凶地,即使是大白天看去,夜叉岭上空总浮荡着缕缕黑气,鬼气森森。寻常百姓家路过夜叉岭极少有独行的,一般在正午的时候结伴而过。
这会,从泰阳方向过来的官道上,缓缓行来六人。领头的青年一身黑衣,背负长剑,姿态悠闲,却不正是剑修。此刻站在他左侧的是水镜先生,一袭白衣,两手空空,到像是在寻山踏水,一路来,他不断指点着官道边的优美景色,说些杂谈典故,渊博的知识加上不俗的谈吐,使剑修一路来也不觉烦闷,两人说说笑笑间,时间过得飞快。跟在他们后面的自然是刘敢三四人,几个大汉就不如水镜先生放得开,行动间很是拘谨。加上一口一个大人,剑修总也些不自在,也就随他们跟在身后,东西是他们拿,话却是说得不多。
“剑修先生。”水镜先生突然停了下来,望了望远方。他那称呼早在剑修坚持了换成了名字。
“怎么了,水镜先生。”剑修看水镜神色古怪。
水镜先生再抬头看看天,有些忧虑的说:“剑修先生,前方就是我们泰阳一带颇有凶名的夜叉岭了,是去北海的必经之地,下了夜叉岭,一直往南,只需半日脚程便到了。只是这夜叉岭,据说晚上总有些鬼祟之物会出现,我看现在天色已晚,为了安全起见,不如在附近寻个地方将就一夜,明早再上路如何。”
剑修听完,心中大不以为然。他修的本是佛家真印,专克阴邪之物,再观远处那所谓的夜叉岭,高耸巍峨,半山腰隐没在迷蒙的黑雾之中,大老远,不时有几阵阴冷的风吹来,确实有几分鬼气。心中早有端倪,厉鬼虽凶,却又能伤他分毫。
不过转头看刘敢三几名大汉,面色苍白,显然对这夜叉岭畏惧之极。罢了,何必叫他们陪自己冒这危险,他微微一笑:“水镜先生说的极是,我们也不赶这么一天,不如今夜就在附近寻个蔽风之处将就着休息一晚。
几名大汉听完,脸色一松,心中都叹出一口长气。如果剑修这名“钦差大人”执意要上路,他们自然是舍命陪君子,可这险总冒得不值,鬼祟之物岂是人力所能抗衡。现在听得不用冒险,心中自是欢喜,几人大声答应着就四散开,去寻找晚上的栖身之所。
很快的,四名大汉之一的刘金远远传来欣喜的声音:“大人,刘哥,快来看那,这里有座破庙。
众人循声来到刘金出声的地方,果然在一片旷野中,孤零零的一座小庙矗立在那里。
很快,数人便到了庙前,在这等野外荒僻之地,能寻到一座破庙栖身已经行了大运了。刘敢三最是着急,或者是向剑修献殷勤,上去一脚便瞪开了破庙落漆的红门,一阵烟灰之气迎面扑来,呛得当先的刘敢三几人大声咳嗽,刘敢三怒骂起来:“死娘皮,这什么破庙,多少年没住人了,呛死我了。”
剑修和水镜施施然跟在后面,俱是看得微微一笑,刘敢三的粗言粗语他们早听习惯了,甚至还觉得挺有趣,几名汉子行为虽然粗鲁,可是不失磊落,这等真性情剑修还是欣赏的。
几人跟进的时候,剑修突然感觉到背脊一凉,猛的回头,四周皆是旷野草木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他的瞳孔不住的收缩,一双乌黑的眸子死死瞪着一处草丛,嘴里嘟哝了一句。
“剑修先生,发生什么事了?”在他身边的水镜发现了剑修的异样。
看了片刻,剑修微微摇头,没什么,说完当先进了庙中。
刘敢三早就吩咐几个兄弟将破庙内清扫了一下,把墙角的蛛网之类刮掉,在佛台前清扫出一大方干净的空地来。剑修观察了一下,这小庙虽破,到也清净,只是四方空空,连个香案都没有。
果然,等众人都停歇下来,刘敢三眼睛扫扫四周,又埋怨开了:“这破庙怎的连块木头都没有,本来还可以生个火堆。罢了,刘金,阿六,你们出去寻些柴禾回来。李大风,你和我去打些野味。这靠山靠水的,咱可不用吃那些嘴里能淡出鸟来的干粮。大人,水镜先生,你们稍等,我很快就回来,一会给你们烤些野味,我刘敢三的烧烤本事那是泰阳一绝啊,呵呵。”
剑修听完,淡淡一笑:“有劳了。”
等几名大汗出去,剑修和水镜打量起庙内的菩萨来,半晌,剑修突然讶问道:
“水镜先生,这庙内供的是什么菩萨啊,我竟然没见过!”要知道剑修修的就是佛门功法,别的不敢说,菩萨佛祖之类的他自认还算认得全,这庙内菩萨他看了半天,愣是没瞧出谁来。
岂料这回连知识渊博的水镜先生也答不上来:“剑修先生,怪事怪事,我当年研读佛家经卷时,怎就没见过大士(观音)之外有这么号女菩萨呢。”
剑修听完,也觉得奇怪,仔细的观察起来,再看佛台莲座上的女菩萨,虽然年月久了,雕琢依然精细,一点都不觉陈旧,面目栩栩如生,宝相庄严,却有几分菩萨味道。可是看得久了,剑修瞧出点不对来,菩萨的眼睛太生动了,生动得不像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应该有的,真正的菩萨,那种眼神应该是平静悠远,看不出一丝内心悲喜波澜的,可是这破庙中的女菩萨,眉目间竟有一丝调皮的姿态,实在是怪……。
剑修摇摇头,排除脑袋中的念头,若真是一名女菩萨,自己有这想法就太亵渎了。
猛的,却响起一声扑通,站在他身边的水镜先生竟然摔倒下去。
“怎么拉,水镜先生?”剑修连忙将他扶起。
“怪哉怪哉。”水镜先生一脸惭愧神色:“我刚才看那菩萨眼神,总觉得生动之极,不想靡靡忽忽间,竟然晕了过去。”
